商暮昙

人间逍遥客,天涯浪荡子。
曹郭初心不改,实力嘉推,cp杂食。

#入梦。




【一】

    冬夜凛冽,星月落落。
    寂院无人。
    郭嘉抱着坛酒哼着曲儿晃到院里的小亭,意外地发现了在那独自喝闷酒的荀彧,清秀的脸上绯红一片,想是喝多了。
    “怎的深夜独酌如此没趣?”郭嘉三两步跨进亭子,啪一声把怀里的酒放在案上,“月色正好,不若与嘉一块酣饮赏月。”
    “……奉孝?”荀彧的眼睛似乎有点红。他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眼前士子,向来澄明透彻的眸染上疑惑之色。
 
【二】

    人的一生总要遇见许多的人。
    郭嘉也不例外。尽管年纪轻轻就学巢父许由隐居到深山老林里头,他仍然见过许多的人。尤其是女人。
    赋闲时他也常流连章台乐坊,夜夜笙歌,凭着出口便是绵绵情话的三寸舌和一副风流倜傥的好皮相,再清傲的美人都能被他哄的晕头转向,夜里只为他开出最最娇妍的花。他处处留情,却又转首负情;阅人无数,却只得出与荀彧对饮时一句亦真亦假的感叹——
    “过尽千帆皆不是…我的文若。”
    嘉的心里在很久之前,就已经有人了。

    郭嘉第一次看到荀彧,是在学堂上。
    上学的第一天郭嘉便迟到了,但踏入学堂的第一眼注意到的却完全不是怒气冲冲的先生,反而是倚在窗边认真捧着书简的荀彧。
    春日的早晨暖阳煦煦,透过窗棂斜斜洒了满室,连空中翩扬的微尘都纤毫毕现。金色阳光泼了这个比自己稍大的孩子满身,白皙瓷肌隐约透出点红,墨色青丝又隐约泛出点棕,郭嘉看得有些呆了,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    像月下荷塘里莲花心上的一滴露,像万仞山涧旁青竹叶上的一缕风。郭嘉想,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,干净澄澈,一尘不染,仿佛隔绝了尘世的所有污浊。以至于后来挨了先生一顿板子的痛,也没能把这惊鸿一瞥带来的震撼消磨分毫。
    后来越与荀彧相处,郭嘉便越感叹他的高风亮节。不逛窑子不酗酒,永远衣衫整洁,袖袂一扬,还能闻到幽杳暗香;四书五经,无不谙练,琴棋书画,样样精通。与自己全然不同,简直是慈父孝子的典范。于是他偷偷把自小便在心中萌芽的欲念捻息,深深掩埋在心田的最底处,只有偶尔在对饮时装着醉态,认真地说着对方以为的假话。
    后来广厦将倾,他们一起投靠了袁绍,但袁绍并不是一个好主公,更不算是大汉的忠臣。于是荀彧转投了曹操。
    再后来,郭嘉也投靠了曹操。既然是文若为我挑的主公,想必不会差。抱着这样的想法,郭嘉为曹操勤勤恳恳出谋划策,区区十年便夺回了大汉的半壁江山。
    后来的后来,北地的朔风吹来了初冬的第一片雪花,却也吹走了郭嘉的最后一缕生气。
    弥留之际的他盯着榻旁燃着的油灯,只觉得眼前一豆微光不断在扩散,顷刻蔓延了满目。他似乎看到了那日学堂窗口泄下的阳光,和阳光下粉雕玉琢读着书的小娃娃。
    阖眼之际,他落下了只有自己知道的一声叹息,飘飘悠悠,算是散尽了压抑许久的沉重心事——
    我郭嘉风流一世,到底是没敢将你拉入红尘。

【三】

    一个人若把自己的爱恨藏的太深,便连自己的感情都摸不清了。
    荀彧从来没有跟人说过,他喜欢郭嘉,连自己也没有。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把郭嘉当做挚友的,仅此而已。
    ——直到后来柳城的缟素传至了许都。
    无法抑制的悲伤迅速占据了心房,自心脏源源涌出的钝痛伴着脉搏的跳动传遍四肢百骸,砭骨蚀心,几乎叫他连站立的姿势都无法维持。
    握紧帛书的手指节泛白,玉色手背骤起青筋。他觉得视线好像逐渐被黑暗吞噬,耳畔依稀听到乐坊夜里旖旎缠绵的靡靡之音,眼前似乎又现那人总笑意风流的眉眼,一副醉态搂着自己脖子轻声叫唤,
    “——文若…文若。”

【四】

    辽东处远,纵是百里加急,消息传到此处亦已过数日,算来日子,今天该是头七。荀彧破天荒地主动拎了坛酒,屏退仆从婢子,坐在院子流风亭中酹月独酌。
    朗月皎皎,疏星暝暝。风刮过庭院,遍地木叶娑娑作响,荀彧听着只觉碍耳,倒无端想念起往日被郭嘉拖到秦楼楚馆里时的莺啼燕啭来。这人对着姑娘便动手动脚,一套流氓招数耍的风生水起,怎的偏与自己对酌时便安分守己,只在醉了的时候才肯窝到自己怀里撒个娇呢?
    大概是喝多了。荀彧摇摇思维开始凝滞的脑袋,望着夜空冰轮时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跑偏——坊间皆道头七逝者会回到自己重要的人身边,今夜…能见到他吗?
    似有流火划过天际,在他朦胧的眼里化作漫天流动的星光,一粒一粒划过颊边。
    酒入愁肠,几杯下肚便已半酣。正当他趴在石案上昏昏欲睡时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把人惊醒。他直起身去寻将自己吵醒的祸首,一抬眸却撞进了郭嘉难得清明的眼里。
    “……奉孝?”是梦吗。
    他调侃的语调恍惚如昨:“文若莫不是喝多了连我也认不得了?”
    “认得,认得。”荀彧回过神来,急急伸手将人拉到身旁坐下,拍开酒封便给他斟满,“不认得谁也不会认不得你呀。”
    酒香在静谧的夜里弥漫开来,依稀是十许年的梨花白,二人只顾举樽共饮,一时无话。荀彧斜眼去睨郭嘉,见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,溢出唇角的液体顺削尖的下巴滴落,滑下青白的脖颈,划过滚动的喉结,留下长长一道映着月光分外明显的水痕,再隐入松垮衣衫中消失不见。不知怎么,荀彧突然想起了郭嘉在烟花地里左右逢源的模样。不知这人在床笫之间,会是怎样一番惑人风情。
    荀彧松了松穿得一丝不苟的衣襟,觉得有些燥热,于是别过眼不去看那饮得正欢的人,低头抿酒。明明是清甜的淡酒,此刻却又似乎有些灼烈,从喉头烧到胸口,一路往下,烧到不可描述的地方。
    若这人主动一些,是不是自己就能早些发现那些连自己都被骗过了的心迹?是不是自己就能早些觉悟,牵起他的手一同走完他不长的余生?
    荀彧越这么想,心头邪火越盛。大概是酒气开始作怪,动作先于理智,他猝然凑到离郭嘉极近的地方,双眼紧紧擒住对方尚算清醒的眼眸问他。
    “你为何没有非分之想?”
    郭嘉显然愣了一愣,后又带着些疑惑笑开:“文若要听非分之想?那嘉与你聊聊辽东的胡族美人如……”
    未完的话被荀彧欺身一吻堵在齿间,一番唇舌缱绻,荀彧觉得自己周身欲火愈发旺了起来。
    反正是梦吧,荀彧想,学他那般放纵自己一次又如何呢。
    他把手探入郭嘉的袍子游走,感觉到人微凉的体温因为自己的动作而逐渐攀升。他把脑袋凑到郭嘉颈侧,用鼻尖左右摩梭他的耳垂,平日里沉稳温润的声线暗哑低沉:“可是我有。”
    然后他感到郭嘉抖了抖,兀地紧紧抱住了自己,仿佛溺水者抱紧一根浮木。荀彧想要直起身看他,还什么都未看清,郭嘉便倚过来覆上他的唇,你来我往,带着决绝意味的一番痴缠。
    空庭月下,醇酒香里,荀彧第一次放纵自己,如同身下挚友过去所做的一般,一切随心而动,忘却顾虑纷杂。
    快登顶时,郭嘉在荀彧腕上用力咬出个印子,方才泄出来瘫软在人怀里。荀彧偏过头在他唇角轻轻地啄,郭嘉被他逗笑了,笑里满满的魇足。他捉过荀彧的手,亲了一口几乎深可见血的印子。
    “现在你下过凡间了,我的文若。”
    荀彧抱紧了他,紧到似乎要揉进骨子里。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他知道,此生是再无今夜这般的纵情放肆了。

【五】

    荀彧被婢子拍醒时,晨光将熹。院里的枯瘦枝头惊起一只鸦鹊,扑棱着长翅飞走了。
    宿醉的感觉很不好受。他撑起身子晃晃脑袋,试图驱赶耳边不知何处传来的嗡鸣。忽的想起昨夜的一切,低头一看又发现自己衣衫整洁丝毫不乱。
    …竟做了这样的梦啊。
    他伸手揉揉发胀的太阳穴,眼睛一扫却瞥见了腕子上的牙印。
    恍惚的,他记起了昨夜销魂蚀骨的郭嘉。微凉的躯体窝在他怀里,一双眼瞳落满繁星。
    拉过袖子掩过印痕,荀彧嘴角扬起个苦涩的弧度。
    没你的凡间,彧不屑下啊。

【后】

后来荀彧路过颖川,往日他们读书的学堂,学堂里有株梨花,年年清明便缀了满枝月光。从学堂离开出仕那日,他与郭嘉曾埋下一坛梨花酿。一晃十数载,今日他不知怎的又记起了这坛酒来,便差人去掘,但掘地三尺也未能发现半点酒坛的影子。
只有一个木盒,打开来暗香杳杳。里头有张绢,绢上一株清梨,花畔一人笑意清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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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情人节哦。这篇本来是给别人的生贺,趁着今天孤孤单单一个人就来发刀子吧(。
虽然ooc上天了x
初次见面,不才暮昙。